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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天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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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9章 天生

好問題。準確的抓住了重點, 也幾乎正好踩中了他的痛腳。

克裏斯一邊想著。一邊不自覺的抿了抿嘴。他露出個有些無辜的表情,這是下意識的裝乖,代表他正處於防備狀態。

一般他這麽做時, 都是希望眼前的人能這麽放過他, 別再說、再做會令他為難的事。而絕大多數時候,他還都能成功。

但現在杵在他面前的是傑森·陶德,一個比他還小了兩歲、被他徹底激怒了的男孩兒。顯然,孩子是不可能‘放過’這個能讓他別扭的機會的。

“我能不答嗎?我覺得這對你沒什麽幫助。”

“這和之前的問題沒什麽兩樣,不如說, 這才是我真正的問題。你既然選擇了回答, 就別再轉移話題, 一邊激怒我一邊說教。”

克裏斯沒想說教。

他的表情更古怪了。像是吃到了一顆壞掉的話梅。他猶豫著,不知該從何說起。

這個故事有點長,而且還不太好表述。事實上,他當然清楚自己有病, 自己瘋了。因為在很遙遠的曾經, 他曾擁有著一張頗為權威的診斷證書。

而在得到那張紙之前,他那對富裕的父母始終無法死心, 帶他去了不少名聲赫赫的大醫院。但最終結果只有一個:

他有問題。

而且這問題還非常的明顯, 唯物而非唯心。一個腦部ct, 啪嗒,片子出來, 幾位權威院士湊在一起, 研究片刻就得出了結論:

女士/先生,我們都很遺憾,您兒子的腦瘤壓迫到了他的部分神經,因此影響到了他對事物的認知。好消息是手術的成功率很高, 壞消息是,這只能讓他變得健康,卻不一定能讓他變得‘正常’。

當然,他開刀了,他想活下去。於是那個男孩被推進了手術室,腦袋上多了條長長的疤。

手術進行的非常成功,起碼在那時看來,他變回了最初那個健康的小孩兒,可以繼續享受快樂的人生。

但就像醫生說的那樣,他還是

不怎麽正常。

他無法與他人共情,總有些可怕的小念頭。他對世界的認知、事件的看法,都與普通孩子相差甚遠。

盡管如此,他的父母也曾非常的愛他。曾存在過的那個小孩兒也能客觀的看待這一切,他知道,他的父母曾很愛他,甚至直到最後,他們似乎也想要去愛他。

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成為超人。不是所有人都能忍受得了——一個這麽不正常的孩子。

他很快有了個弟弟。健康、可愛,代孕來的,人工篩掉了一些不成熟的基因。而不知該說是老天瘋了,還是他就是個喝涼水都塞牙的倒黴蛋。他弟弟十歲的那年,他突然發現自己開始握不住杯子、控制不了身體了。

然後?

然後他被確診為漸凍癥,逐漸變成了一個滿腦子混亂念頭的人形石頭。在連睜開眼都費力的最後幾年,他渾濁的思想變得越發瘋狂。

瘋狂。瘋狂是一記良藥。能讓你在漆黑一片的絕望中得以幸存。那時的他對整個世界都充滿了憤怒,他對所有健康的人都懷有嫉妒。他想撕裂能撕裂的所有東西,他感到憎恨——他真希望自己能動一動。

克裏斯隱約記得,在成為‘洛爾·佐德’之前,他似乎……看見了一道紅光。

然後?然後他的意識混沌了一陣兒。嬰兒時期的記憶非常混亂,幼童時他也不算非常清醒。而等他真的完全掌控了自己的身體——因為他照到了黃太陽,那令他走上了“非凡”之路。

他最初的記憶,就是克拉克·肯特那張臟兮兮的,且充滿了憂心的臉。

但那時的他——可不是個好相處的對象。

他是只小野獸。盡管喬與瑪莎只會輕松的提起那段過往,但克裏斯清楚,他知道自己的表現是何等的驚人,何等的可怕。

那令克拉克一直以為佐德曾深深地傷害並虐待了他。可憐的佐德爹地,他沒做過,甚至連他前世的父母,都沒對他做過什麽過分的事。

有問

題的是他自己。克裏斯很清楚。

但你要問他到底是什麽時候發現自己不正常的?

這還……真是個難題啊。

“你和布魯斯也有段快樂時光。”

他平靜的說著,只為了引出下文,並無刺傷傑森的意思。但孩子臉上表情像是剛被他扇了一巴掌。

騎士沒再大聲哀嚎那都是假的、那不存在。此刻的他變回了那個堅韌的戰士,即使痛苦,卻還是站在原地,沈默著等他自傷。

“就像我和我哥哥,他叫克拉克,其實告訴你這點不太好,但我不喜歡叫他超人,甚至也不喜歡叫他那個氪星名字。你明白這是為什麽嗎?”

“因為我認識他的時候,他就告訴我他是克拉克。在我眼裏,他的那個地球身份永遠是高於其他一切的。他是氪星遺孤也好,超級英雄也罷,他最重要的身份——始終還是我們父母的兒子,我的哥哥。”

“你能聽出來。我愛他。”

“我太愛他了。很難不愛。你肯定很能理解我的這種感情。”因為你也一樣。“……雖然我並不覺得自己曾深陷泥沼,因為在泥沼中的人總是意識不到這有什麽問題…但我還是應該這麽說:雖然我不太需要,但他就像一道陽光,照進了我的泥潭,照亮了我的生活。”

就像布魯斯一樣。但布魯斯大約是月光吧。

“他是個連呼吸都帶著陽光味兒的孩子。他善於包容、樂於保護。他是謙卑的強者,是個慈愛的偉人。要我誇他,我能在這兒給你誇上一天都不帶重樣。我是真的愛他。”

“而有多愛,就有多想看他難堪。有多愛,就多想傷害他,看他能忍我到幾時。我想要他不停證明他也愛我。我要他向我剖開那顆偉大的心臟,證明他血管裏流動著的液體都刻著我的名字。”

“你看,這和你想做的事也差不多吧。”

……

不、不、不,不是這樣的。

傑森的臉色蒼白了起來。他後退兩步,磕到了桌子邊上。他想大聲反駁,想繼續嘶吼‘你懂什

麽’。

但孩子已意識到這沒什麽意義。這個男人——克裏斯托弗,他對他與蝙蝠俠的故事其實並沒什麽興趣。

他想做的事其實和小醜別無二致。他想像joker那樣玩弄他的腦子,抹去前者對他的影響,印上些他自己認為‘對’的東西。

傑森——不想被他得逞。

他強迫自己無視克裏斯話裏話外的暗示。那些毫無根據、愚蠢至極的想法。他知道真相,他知道——蝙蝠俠已拋棄了他。

傑森有證據:他不到半年就找到了一個替代品。他沒有找到他、救出他。他也不曾為他覆仇,他只是遺忘了他。

……但在某個瞬間。他在眼前青年那充滿了自得的描述中想起了某個快樂的午夜。他穿著那身可笑的制服,和一只蝙蝠一起劃過哥譚的夜……那個男人是誰?

是他的仇人。

是他的父親、導師。是布魯斯·韋恩。

“……這不一樣。”

他堅強的說著。仿佛混亂的呼吸與帶著顫音兒的低泣根本就不存在。

克裏斯點了點頭。

“的確不一樣。”他隨和的說著。“因為克拉克從沒傷害過我。”

傑森猛地擡頭。他看著克裏斯,頭一次,孩子的眼睛不再充斥著令人害怕的覆雜感情。他就只是盯著克裏斯,要對方趕緊往下說。

他是個很好、也很可愛的聽眾。克裏斯忍不住覺得他和喪鐘有一點兒像——好吧,其實根本不像。他就只是喜歡被魅力十足的對象註視著大談特談而已。

“你看,‘不一樣’。你問我是怎麽發現自己天生如此的,那就是這裏了。”

“這真是個很難回答的問題。因為你問我‘為什麽這麽想’,但我反而想問你,為什麽不?”

“為什麽你不想傷害你愛的人?為什麽——到底為什麽啊?你看我和小醜就很聊得來。”

克裏斯不清楚傑森有沒有瑟縮一下。但是算了,那不是重點。

“我和他就能聊到一塊兒去。我知道只要我提他你

就會想作嘔。但這是真的。他愛蝙蝠俠,你明白嗎?”

“……”

“這對你很殘酷。我也這麽覺得。我知道他對你做了很多很殘忍的事,如果你沒這麽堅強,甚至根本沒法撐下來。這對你不公平。”

“但這件事的本質,並不是什麽‘因為他是小醜!他發瘋那才正常!’傑森,他不是一個無敵的魔鬼,他只是一個人,一個可悲的瘋子。他這麽做,自然有他自己的邏輯。”

“我是這麽想的:他嫉妒你,他嫉妒你被那個男人如此喜愛、如此珍視。你可能又要哀叫著說那不是真的——但我清楚那到底是怎麽回事,你知道他有多少次把紅羅賓叫成‘傑森’嗎?你知道全部的故事嗎?知道真正的真相嗎?”

“不如說,你想知道嗎?”

這是作弊。克裏斯心想。但布魯斯的確幹過這事。在阿卡姆騎士的故事裏,他望著那個飽受淩虐的孩子的幻影,和憂心他的提姆低聲喃喃:‘我沒事,傑森’。

這太可笑了,也太精彩了。悲劇。悲劇總是如此的扭曲、如此的美味。品嘗這群家夥的故事,他總能被紮的滿嘴鮮血,卻也陣陣回甘。

所以哪怕孩子又捂住了頭,無聲的崩潰著,克裏斯也還是繼續說了下去。

“扯回正題。容我繼續用那個白臉瘋子舉例。他是那麽的愛蝙蝠俠,用我們這類人的方式。但可悲、可鄙、又可憐的地方在於,蝙蝠其實並不愛他。”

“蝙蝠甚至都不需要他。”

“他必須瘋狂的在對方的人生裏胡攪,才能留下一些屬於自己的痕跡。他必須狠狠的傷害蝙蝠俠,才能讓對方永久的記住他。他必須成為蝙蝠最深的傷口,為此他能付出一切。這就是我們這種人對愛的理解——我們總在追求某種極致與永恒,我們總嫌不夠。我們只顧自己的感受。”

“索取,掠奪,橫沖直撞。這又有什麽不好?什麽,這會傷到別人?——那是他們倒黴,親愛的。那是他們倒黴——”

“而你就是這

個倒黴蛋。”

傑森打了克裏斯一拳。克裏斯沒躲,他接住了孩子的拳頭,然後囂張地往前一拽,強迫傑森那張狼狽的面孔與自己對視。

孩子…孩子已哭過了好幾次,他的整張臉蛋都紅彤彤的,盡管傑森根本不想,但他還是眼眶濕潤,神色萎靡。這模樣比克裏斯想的還更可憐,搞得他一下噤聲,抿了抿嘴。

“呃。”

他又開始不好意思了。這種感覺——其實很奇妙。

在他曾經的那段人生中,他從沒有過這種體驗。他不會為他人的狼狽而感到尷尬,也不會與悲傷中的人產生共情。他更喜歡微笑著觀察這一切,他總在好奇別人捂臉痛哭時,手掌下的面孔究竟扭曲成了一副什麽模樣。

是的。

其實嚴格來說。他這輩子——已‘好轉’、‘正常’了不少。天知道他可愛的親生父親究竟淘汰了多少胚胎,才得到了這樣一個近乎完美的孩子。嚴格來說,他的大腦並無缺陷,只是多了些征服者們與生俱來的基因。如果他能忘卻曾經,那他真有機會成長為一個普通的‘正常’孩子。

可他忘不掉。也沒打算忘。那是他的一部分,可能有點慘痛,有點苦澀,但那沒什麽。都過去了。

都會過去的。

“……不要哭了,傑森。”

他小聲勸著,想找點紙巾給對方擦擦臉:

“我和你說過了,你得把我當成一個混球,不要為我說的這些感到生氣。如果讓你做我哥哥,我懷疑你都活不到成年。

你會被我活活氣死,你也太認真了。”

傑森沒有說話。他啜泣著,腦海中偶爾還會閃過小醜的那些游戲,‘蝙蝠俠來救你了!哦!他沒來!哈,原來就是他重新把你踢回了深淵!’;會想起蝙蝠俠與他的新羅賓——那個替代品——一起夜游的照片。

那依舊會令他感到憤怒。令他心如刀絞。

但是…但可悲的是。

盡管克裏斯托弗只在對話中洩露了只言片語,他卻還是忍不住的

——想去相信?想去渴望?——他還是想要期待,他希望那個男人,他視作父親的人…是愛著他的。這一切都只是一個誤會,一個騙局,或其他什麽,什麽都行。

可他覺得會這樣期盼的自己就是個傻逼。他不該——再渴望誰的愛了。如果他沒有價值,如果他不能證明自己應當被記住,那他就活該被人遺忘。

他不想,也不肯——再變回那個相信著、依靠著、愛著誰的可憐蟲了。

可傑森卻又沒法真的發瘋。他不是那塊兒料。

孩子的腦袋一團亂。而克裏斯就這麽盯著他,那表情莫名其妙的可憐兮兮,像是怕他就這麽暈過去,又希望他趕緊失去意識算了。

這怪物似乎真的很怕自己就這麽被他氣死了。這個瘋子——傑森分不清他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。這男人憂心忡忡的看著他。

“……你真可悲。”

傑森開口說道,孩子的嗓子完全啞了。如果他們的關系再好一點兒,克裏斯一定會開玩笑他這一聲也很像蝙蝠俠。

不過他還願意開口說話,這多少令克裏斯松了口氣。

“為什麽這麽說?”

傑森搖了搖頭。他皺著眉,咬著牙,仿佛是想刺傷克裏斯似的直接說道:

“你…蔑視小醜。我能感覺到。你覺得他很可悲,甚至可憐。嗤。”小醜的受害者虛弱的冷笑一聲。“因為超人也愛你,對吧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他直接承認。

“……那如果有朝一日,他不愛你了呢?”

克裏斯望著傑森。看著這個渾身都汗津津的,好像剛從水被撈出來的孩子。他的表情再次變得有點兒不太自然。有些欲言又止,又有點兒止不住的憐愛。

“你是個好孩子,我說過的,傑森。”

他忍不住幫男孩兒整理了一下額發。然後更深刻的意識到那個‘j’字烙印竟是那麽礙眼。

不知怎的,傑森竟沒有掙紮,任由這個變態如此施為。

他變乖巧了。

“……你是個正常人。

你的邏輯——就算那個傻逼□□了你的腦子,你也還是沒法變成我們這樣。”

克裏斯的語氣裏帶上了一點同情,仿佛傑森沒法變成一個瘋子,享受真正的瘋狂,那令他感到非常的遺憾。

“所以就算是我說了這麽多,你也還是不懂。”

“……我期待那一幕發生。你明白麽?那不會讓我,我們這種人痛苦。好吧,可能有一點?但那不是真的。”

“我不會痛苦到你這種程度。我從不是個好孩子。我的身心…都會為傷害我愛的人而亢奮到止不住的發抖。我由衷的喜歡那個。”

傑森沒有說話。他感覺——這男人撫摸著他額頭的指尖異常的冰冷。

但他沒有掙紮。沒有必要。

克裏斯沒有惡意。傑森直到此時才徹底意識到了這件事是真的。這個瘋子,他的確自有一套邏輯,但他對他真的沒有惡意。

甚至連那憐憫——虛偽的憐憫…也是“真”的。

傑森感覺克裏斯其實對他毫無興趣。他之所以要□□自己,說到底還是因為小醜與…蝙蝠。

孩子接受了這個。因此他還能安靜的聽著,傑森平靜的看著克裏斯的眼睛,見那人用相當溫和的聲音,講述著那個比鬼故事還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欲=望。

“你沒法明白。你當然沒法明白。或許你會覺得盡管我是天生壞種,但還是因為被寵溺著長大,才助長了我的瘋癲、任性與嬌縱。但不是這樣的,孩子。克拉克那樣對我,自有他的道理。”

“我甚至能夠想象。如果布魯斯才是我的哥哥,那我們必然貌合神離。他會想要修好我,但他做不到,他或許還是不會責備我,但我還是會讓他感到痛苦。

而我會遠離因愛我而痛苦的人。”

“我想再舉幾個例子,比較有代表性的養了宿敵兒子的家庭,比如奧丁,比如天父。但我感覺你對他們都不怎麽熟悉…總之,如果我生長於一個高壓環境,周圍也沒幾個喜歡我的人…

那我就會像鬣狗

一樣潛伏起來,在時機成熟之刻撲上前去,撕裂令我厭煩的親眷們的血肉。我就是這樣的人,我就是喜歡這個。”

“……所以雖然我鄙視小醜,卻也不是真的害怕落到那種境地。我總在確定我愛的人也愛我,那令我感到愉悅。微微地刺傷他,看他流血,看他難過,這是我們之間的默契。”

“其實我不是在確認他愛我。”

“而是想知道他什麽時候才會決定不愛。”

傑森閉上眼睛。他不想看了,也不想聽了。

他準備睡一覺。孩子想結束這場對話了。他有預感,一個可悲的預感:

今夜他能睡的很好。

……因為那個慘白的幻影…那個詭綠色的瘋子……

已被一對純黑色的漩渦卷了進去。那漩渦中也傳來了陣陣狂笑,兩個瘋子的幻影糾纏在一起,難解難分,不分高下。

但在這一刻,是那個得意的聲音更響亮些:

‘你們愛他!’

‘可悲的愛著,求而不得。’

‘但這又有什麽不好,為什麽不?幹什麽這麽痛苦?去傷害他,去刺傷他!這是你應得的!’

不。

……傑森不知道,他搞不清楚了。但他想要拒絕,拒絕這種扭曲的依戀。他覺得——這的確太可悲了。他不想變成那樣。

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準備變成哪樣。他從沒考慮過自己的“未來”,他就不覺得自己能擁有那種東西。

但現在,有人理直氣壯的站在他面前,強行摘下了小醜送他的頭罩,往地上狠狠一擲——那玩意兒被摔了個粉碎,讓傑森恍惚著重新看清了周圍的一切。

……這是一片泥沼。一片他以為自己爬不出去了,實際卻並沒那麽深的泥沼。

傑森遲疑了。

他的人生,本不該如此。

孩子不再直視克裏斯烏黑的雙眼,但漩渦的主人還是對著那張稚嫩的臉,平靜的說完了自己的話:

“而如果他不再愛我,如果他率先轉身…”

“…我一定會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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